中隱之一
東漢末年,天下紛亂,及至三國交戰,到魏晋短暫一統,延至南北各朝各代,讀書階層出現兩種極端:一是出仕入朝,一心追求名望顯貴;另一是退隱山林,率性自然,逸樂放浪。
於是這個時代出現了一種華夏文化幾千年獨有的文人浪漫,自由、個性、深情、智慧、現實、唯美,成為這個時代精神的基調 。魏晉名士的人生觀,可以用「得意忘形骸」來概括,即追求精神上的超脫與自由,不為外物所拘束,就是對生命本真和個體價值的強調,完全是傳統儒家外王忠孝的對比。
這些於山林歸隱的文士並不躺平,反而經常聚會交流,吟詩暢咏。例如書聖王羲之,經常同班friend開P,坐在小溪傍邊飲酒吹水,稱為「清談」。最著名的是王羲之有一次提筆將開P過程記錄,醉醒後睇返自己所寫嘅記錄,書寫技巧情緒意境達至頂峰,清醒後再寫一次,都寫唔出比之前更好,於是這游記成為王羲之的代表作,稱為《蘭亭序》,被譽為「天下第一行書」,甚至300年後的唐朝,唐太宗因為太喜歡《蘭亭序》,叫人騙取《蘭亭序》正本,然後將正本與他死後同葬。
由於這些清高隱士受世人推崇喜愛,順者成為歷代專制帝王及朝廷經常收編對象,反抗者則受權貴打壓。例如劉備收編諸葛亮,算是隱士出山入世的正面例子,但是亦有反面例子,例如春秋時代,晋文公打算揾介子推出山,但介子推唔肯,於是晋文公用屎橋,放火燒山想焗介子推出嚟,點知隱士就係情操高,寧死不屈,就咁被晋文公燒死左。
魏晋時代有竹林七賢之首嵇康,不滿當時司馬昭的政治野心,經常發言軟硬對抗,但專制當權者求其揾啲罪名就拉左嵇康,就算佢無犯法,求其訂立一條追索佢以前言行嘅法例,上午草擬,下午推行,夜晚拉人。
話說當年司馬昭要處死嵇康,臨死刑前,嵇康話要做一樣嘢,當然唔係跪地認錯變色,而係要死前彈奏最後一曲,曲名《廣陵散》。點解嵇康死前都要彈奏《廣陵散》呢?因為嵇康記得有個friend以前成日叫嵇康彈《廣陵散》俾佢聽,傳授俾佢,但嵇康一直無so佢,所以臨死前要向世人彈奏《廣陵散》,以免失傳。
轉眼幾千年之後嘅香港,有一位才子文人,筆名叫金庸,將這段《廣陵散》故事寫入小說,由正邪兩派嘅愛好音律文士,續寫出笑傲江湖一曲。
筆者寫本文之時,香港四大才子最後一位: 蔡瀾去世,倪匡,黃霑,蔡瀾的今夜不設防節目,正正就是幾千年前魏晋風度的寫照,三位才子們的行徑風藐,亦正正是山林隱士的現代版本。
這種魏晋清談隱世的情操,嚮往自由,桀傲不馴,愛無拘無束的生活哲理,是對應當時的專制社會環境,是反省紛亂的世情,追求自身及思想上的自由,形成了對令人沮喪的世事的強大反差。
中國歷史是文士匡扶的帝王史,人民只是歷史的背景配角,但這些魏晋隱士,不居廟堂,不務世俗,幽玄清樂,以自身瀟灑曠達為根氣,又以 : 不羈,放縱,愛自由,為骨髓,在巨輪下獨善其身。
下文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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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時代的榮啟期
孔子游于泰山,見到榮啟鹿裘帶索,鼓琴而歌。孔子上前問道:「先生何樂?」榮啟期回答:「吾樂甚多。天生萬物,唯人為貴,吾得為人矣,是一樂也;臣男為貴,吾又得為男,是二樂也;或皆不免於繈緥,而吾行年九十,是三樂也。」



